当阿廖沙从洞穴里出来时,外面已经是春天了。
回想在洞穴里的事情,阿廖沙心里多是不快。那是一个简单的、还算舒适的居室,偏偏和他同住的是一个卑怯的鬼、一只井底之蛙和一台扫地机器人。
卑怯的鬼活在他卑怯的,被世人遗忘的,潮湿的世界里。和别的鬼不一样,别的鬼早已放弃那些幼稚落后的把戏,衣冠楚楚地过上冠名“文明”的生活了,可它每天依旧靠吓人来自娱自乐。神出鬼没和大呼小叫是它每天的游戏,但笨拙和胆小才是它真实的本性,所以它至今都未曾真正吓到过一个人。
井底之蛙活在它的井里,没有了井,它便无法生存。如果有一天,井消失了,那么它就会先饿死,后渴死,最后窒息身亡。青蛙生来就是要鸣叫的,但是井里只有它一只蛙,它只能对着井壁上的砖块鸣叫;对着井底的淤泥鸣叫;对着吓它的卑怯的鬼鸣叫。它再也等不到同类的鸣叫了,但它还是要叫,不是因为它还有希望,而是因为基因让它这么做——命运让它这么做,它就照做了。
而那台扫地机器人,那台不知疲倦的、永远在画圆圈的扫地机器人,大概正在把那堆早已扫不起来的灰尘从东推到西,又从西推到东。
阿廖沙走了,永远不要再回来了,他想。
路旁开满了海棠、各种乔木和灌木。春天的风从山坡上灌过来,树叶和花絮便纷纷扬扬地坠落,坠落到风里,坠落到泥土里,坠落到春天。
阿廖沙就这样躺下了。
躺在春天的草甸真是惬意到了极点,不用再去忍受那些洞穴里的糟粕,那些幼稚的把戏和扰人的声音。
他决定去买一个冰淇淋,买一个春天的冰淇淋,买一个可口的,清甜的,凉爽的春天的冰淇淋。在超市里,店员真的给他做了一个可口的,清甜的,凉爽的春天的冰淇淋。看着冰淇淋的纹理,那曲线优美的棱角,阿廖沙感到幸福极了,幸福得像夏天的蝉鸣、秋天的田野、冬天的壁炉。
他轻咬了一口,甜味立刻在舌尖化开,清凉的、柔软的、像春天的云朵一样轻。
就在这时,一片槭树的叶片,一片春天的槭树的叶片,坠落在了冰淇淋上。不是粉白的海棠花,不是乌黑的檗叶,偏偏是嫩绿的槭树叶片。
偏偏是嫩绿的槭树叶,裹在了春天的甜当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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